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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守望

来源: 首都建设报     2019年07月10日        版次: 08     作者: ■先茹瑶

    上午9时37分,从成都开往重庆的高铁准时发车,4岁的宝宝兴奋得上蹿下跳,对于她来说,这次出行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。老妈对于重庆的向往更多停留在火锅上,而对于我和老爸而言,也许这次出行才算是一种回家。

    每当有人问我是哪里人的时候,我多多少少透着几分尴尬。重庆这个只出现在户口本上的地方,在我出生30年后才首次踏上。而身边的老爸也差不多,据说上次回重庆还是在他当少先队员的时候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

    偶然听老爸提起过,从我爷爷挑着粮食到省城上学开始,我们这一分支就算是离开了一个叫璧山的地方。年轻的爷爷招工进了中建二局一公司,在公司成家立业。再后来,爷爷以及他的五个子女,就都扎根在公司大院。

    在我的记忆中,我的家总是从这个一公司大院搬到那个一公司大院,爷爷姥爷住在另一个城市的一公司大院,姑姑姨妈又住在别的城市的一公司大院。

    爷爷去世后,奶奶就和小叔一起住在成都的一公司大院,而我也在全国各地的一公司大院中来来去去。姑父曾打趣说,我们这一辈的孩子说的都是二局普通话。这还真是一个只有少数人才能心领神会的语言,对于我们这些一直在各个城市之间转学的二局子弟来说,有一口纯正的二局普通话,好歹算是有了个算不上乡音的乡音了。

    听说老爸知青返城后,就随爷爷回了一公司,被分配到当时的水电处,成了一名水管工。也许是因为爷爷的影响,也许是因为那几年在农村的锻炼,总之老爸一改以往调皮捣蛋的作风,成了一个踏实肯干的建筑工人。他一边做着基层工作,一边学习技术,慢慢地从技术工人成长为项目管理人员,后来又成为项目班子成员。至今我都记得,那段时间每天天不亮,他就拿着尺子铅笔在复写纸上写写画画,家里放着各种各样的施工小工具,老爸没事就在家摆弄摆弄。

    后来我上了小学,每天回家,父母都没有下班,老爸干脆就在门口放了张方桌,我自己回家后就在门口一边写着作业,一边等父母回家。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小学六年级,我开始住校为止。

    回想老爸在公司的30多年里,从成都到北京,从北京到上海、到深圳、到唐山、到沈阳……好像哪里在发展,他就去过哪里。

    他在北京先农谭项目带着青年突击队抢过安装节点,为北京亚运会的召开添砖加瓦。当年,他拿着封面印着他头像的青年杂志,在我面前嘚瑟过好久。老爸每每提起他北京十佳青年突击队队长的荣誉时,都是一副拽拽的表情。家里那个旧得不能再旧的箱子,也是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老爸获得唐山市劳动模范的奖品。还有那本泛黄的奖章,至今还放在我们家保险柜的最下方。

    他也干过2008年的媒体村工程。那段时间,他在家里叨叨最多的一句话就是:“要保关门时间,要保关门时间!绝不能掉链子。”2008年8月8日奥运会开幕那天,他破天荒地拿出了珍藏的一瓶好酒,开幕式就酒,边喝边给我叨叨工程的种种突发情况。当他兴高采烈地大谈工程时,似乎早已忘记,他已经十几年没回去看过奶奶,也十几年没有修过年假了。

    说来也巧,退休前他做的最后一个沈阳的酒店,又是一个全运会工程,还得了一公司第一个安装之星。想想老爸这辈子,居然凑齐了奥运会、亚运会和全运会工程,也算是拿了个别样的建筑大满贯。

    如今,我进入一公司上班也十年有余,有时候在施工现场楼层中一层一层往上走的时候,眼前偶尔会出现一个胖胖的身影,背着手,边走边四处看看,到处瞅瞅。我跟着一层层往上走,感觉我的步子踩着他的步子,他的步子踩着爷爷的步子,随着我们的步子一步步往上,脚下的楼房也在一步步往上。然后房子封顶了,我们祖孙三代也站在了屋顶,同一个位置,同一个动作,同一个目光,同时从上往下眺望,仿佛看见四面八方的人都往楼里涌,有步履蹒跚的老人,有求学的青年,有热恋中的男女,有疲倦的上班族……大家最后都回到了那个叫“家”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快看!那里有个大楼房!”身边的宝贝在高铁车窗前喊着,我一边教育她保持安静,一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列车马上就要进入重庆,这个我本应称之为故乡却从未踏足的地方。看着外面一幢幢高楼大厦,本能地就开始考虑,如果我来干这个工程,我会如何进行施工组织。蓦然,我自嘲地笑笑,还真是职业病。回头看,老爸也静静地看着窗外,我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,也许在想他这一辈子所有建过的房子、拿过的荣誉,也许在想记忆深处的老家如今是什么样子。自己离家几十年都没有回去看看,老家是否还有亲人?也许,他只是看看外面的风景,想着这个城市也被建设得真美啊……

    (作者单位:中建二局一公司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