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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粥清欢

来源: 首都建设报     2018年12月07日        版次: 07     作者: ■潘姝苗

    大雪节气,食粥养人。北方民谚说:“碌碡顶了门,光喝红黏粥。”意思是天渐冷,不串门,在家喝碗暖乎乎的红薯粥就美得很。

    晨起煮粥,各色豆米被我投置锅内,白的黄的赤的紫的,咕嘟咕嘟慢慢熬出满屋子香气。一碗稀粥呈上来,就是一味舒畅调和的滋养品,熨帖至极。

    粥为会意字,从米,从二弓。米指米粒,弓意为张开。苏东坡有书帖曰:“夜饥甚,吴子野劝食白粥,云能推陈致新,利膈益胃。粥既快美,粥后一觉,妙不可言。”

    刚成家时,早起不知食何,经常伴着闹铃踩乱市井,匆匆到临街的摊贩那里买些食物果腹。自从生了孩子后,再不能由着惰性过日子。煮粥,大概是女人持家的第一营生。

    可别小瞧了熬一锅粥,抓几把米,舀几碗水,续几道火,都要拿捏分寸,细致讲究。唯此,锅里的水米才能彼此融洽,烧透火候,煮出的粥才不伤筋骨,新鲜耐嚼。

    起初,我的粥艺不怎么如人意,水米交战,不是稀得白汤打浪,就是稠得锅沿打勺。日子久了,觉得婚姻和生活就像煮粥,要想绵软长久,必须守得平实不喧、朴素无华,于留白处游刃有余,分寸得当,才如一幅得意的水墨丹青,给人以可餐秀色。

    每遇头痛脑热、发烧感冒,或是爱人酒醉反胃时,熬一锅白米粥,趁着微烫徐徐喝下,让身体散出些微汗来,瞬间便觉神清气爽。那酣畅体己滋味,像打通了任督二脉,赛过太上老君的灵药仙丹。怪不得陆游作《粥食》诗:“世人个个学长年,不悟长年在目前。我得宛丘平易法,只将食粥致神仙。”

    粥煮得好,得下一番功夫,坚果之类可隔夜浸泡,凉水要一次加足,等水开米滚时,改用小火慢熬,执勺顺锅底划圈搅匀。当然,现在有高科技的电饭煲、电压力锅,只须转到煲粥的档位,一键搞定。

    平常煮粥不宜繁杂,除了大米小米,再挑两样辅料即可,如花生、红豆、薏仁、红枣、莲子、栗子等。每年腊八,我都会熬一锅什锦八宝粥,除了选料一定得凑足八样,还别出心裁地加点冰糖、枸杞、芡实、核桃等保健原料,美味之余让家人吃得营养。但诸多口味里,我还是觉得白米粥最好,简洁素淡,清净柔腻。

    “蓼茸蒿笋试春盘,人间有味是清欢。”苏轼的清欢实在难得,省略了尘世繁琐的迎来送往、灯红酒绿,谢绝了纸醉金迷的狂欢。想这世间一花一木、一草一叶皆为浮生,一沙一土、一笑一念都是尘缘。若有一处颐养身心的所在,就像一碗粥,在袅袅香气中徐徐地喝、慢慢地呷,与凡尘两不相碍,于清淡中品出原味,不亦快哉。